当前位置: 主页 > 业务咨询 > 纵使照相机已经升级成了手机
  如今,与自然和解的梦想正在我们的见证下逐渐消亡。这也是现代人产生“乡痛症”的原因之一。我们选了一条更简单的和解之路:通过机械改造自然,而非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。我们拒绝把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视作自己的家园,宁愿建起一座座粉饰太平、肥皂泡般的所谓“天堂”。
 
  清晨时分,孩子们仍在熟睡之中。此时的大狼屋度假村堪称一处平静的所在。大堂里的卡通布景如真正的树林般沙沙作响,没有孩子按下按钮、让机器动物们大吵大嚷。一只机器鸟儿时不时高唱几声。四周竟真如大自然一样安详静谧,让你想起身处湖畔或林间的感受。但这种回忆只会令你更加感伤,因为它终归只是回忆而已。在享受这种模拟出来的自然之乐时,心中总难免感到一阵刺痛。工程师们对样本进行分析后发现,由于水电站分流减少了水流量,瀑布受到的侵蚀已经降到了最少。但作为工程师,他们还是想证明自己有改造瀑布的能力。于是他们在1973年向尼亚加拉瀑布两侧的居民分发了22万份宣传册,欢迎大家投票表决。宣传册上列出了几种改造瀑布的选项:移除瀑布底部的碎石堆、增加水流量、改变瀑布下方“雾中少女池”的高度、或者不作任何变化。结果当然是明摆着的:绝大部分人都选择让瀑布保持原貌。毕竟,自然景观怎么能和照片上的模样不同呢?
 
  要承认“乡痛症”的存在,最直截了当的方法之一,便是承认人们企图从中复原的行为。“人们总想与充满生机的环境建立起有机联系,一部分原因是人们希望找到一处与其它生物都息息相关的家园、以此解决乡痛症的困扰。”阿尔布雷奇在2006年的论文中写道。为维持尼亚加拉瀑布的自然性,人们选择保留其外貌不变。而这种行为却恰恰与自然想要侵蚀它的意愿背道而驰。
 
  如今,尼亚加拉瀑布的美化工作仍在不断进行,只是显得越发浮夸。水雾与瀑布在夜间成了灯光秀的绝佳布景,而灯光秀刚斥400万美元巨资进行了翻修。在人类发明电力照明后,尼亚加拉瀑布成为了人工照明的首批对象之一。灯泡于1879年发明,同年就用在了给尼亚加拉瀑布照明上。如今,这里不断变幻的光线已成为了自拍的绝佳背景。大自然还是要配合照相机,纵使照相机已经升级成了手机,这条金科玉律也变不得。
 
  人们在尼亚加拉瀑布不仅可以用手机自拍,还能玩游戏。2017年,Pokémon Go风靡全球,用户一度多达5000多万,有十分之一的美国人都在玩这款游戏。2002年的一项英国研究发现,8岁以上的儿童辨认宝可梦精灵的能力远比辨认当地动植物强得多。
 
  研究人员据此提出警告:“有证据显示,自然知识的欠缺与人和自然界的日益割裂有关。”但还不仅于此。生物学家E·O·威尔森(Wilson)曾提出“亲生命假说”(biophilia)的概念,认为人类天生便有亲近自然的欲望,而“精灵宝可梦”便是例证之一。尼亚加拉瀑布含有自然的崇高感,并以此牟利;精灵宝可梦体现了人类热爱生命的天性,并以此牟利;大狼屋度假村主打户外体验,并以此牟利。它们在实现了自然界种种益处的同时,又避免了自然界的一大缺陷:变化和衰退。
 
  对自然的美化也使得自然成为了“一剂良药”。“自然”在我们心中已不再是“雄伟壮丽”的代名词,而是变成了游乐场。我们不再试图与大自然对抗,而是想在其中舒缓心境。既然真实的自然无法提供慰藉,我们就开始从“人造自然”中寻找慰藉。自然的娱乐意义已经取代了原本的荒凉意味。这个市场十分高效,我们可以从市场创造的对自然的渴望中、买到解决“心病”的药方。
 
  人类文化的这一改变是好是坏暂且不提,我们若想存活下去,就必须如此。一项针对澳大利亚受“乡痛症”折磨的原住民的精神评测总结道:“如今最重要的举措就是‘加强适应性’。”精灵宝可梦、尼亚加拉瀑布和大狼屋度假村都是我们进行适应的例证。人类的聪明才智是造成眼下灾难的根源,但也找到了一种解决与自然的割裂感的方法。既然我们难以停止发展、阻止气候变化,就要寻找更简单的方法,例如“与自然重修旧好”。
 
  人类一直梦想着与自然界和解。英语中天堂“paradise”一词的词根为波斯语中的“Pardes”,意味“带围墙的花园”。圣经《创世纪》讲的便是一男一女被逐入受苦受难的尘世、希望通过自身努力“让地面上的一切变得宛若天堂”的故事。这个梦想如此美好,许多现实世界的意识形态中都有它的影子。所有乌托邦式的世界中,人类的欲望都能够与自然秩序和谐共存。但在现实世界中,我们的统治范围甚至已经超越了统治自然带来的迷茫感,人类已无暇去想这个问题。“自然”曾一度被视为人类最终的栖身之地,如今却也不是非此不可了。
 
  
相关推荐